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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山柏香——中央、省、市三级纪委马边扶贫纪实

发布时间:2017-12-15 17:24:30  来源:林雪儿

山连着山,山生长着山,云影出没,苍茫空远如鸿蒙初开。在四川盆地西南边缘的一个大山褶皱里,一个简单的话别会竟然开了半天。看着人群陆续离开,三个年轻人向山而立,看对面山峰或隐或现,他们没有说话,用眼睛看一眼,再看一眼:山脉、翠岚、村庄、那棵树,那株还在开的花。今天就要告别的省纪委下派“第一书记”张军乐,想抱一抱身边的两位战友,想喊一喊许多村民的名字,但他只是对着大山张开双臂,说:“暴风雨又要来了。”来自中纪委的帅志聪挺直了他一米八五的颀长身子,站成一棵松柏的样子。归期有期,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 ,他也会离开这个叫柏香的村庄。送战友踏征程,伤感与豪情哪一个更重一点?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揽了一下张军乐和市纪委下派“第一书记”李谦的肩,说:“走吧。”

走吧。走。一个走字击中张军乐的心底,他的眼睛湿了。党的总书记习近平为了中国贫困人口的脱贫,走过六盘山区、秦巴山区、武陵山区、乌蒙山区、滇桂黔石漠化区、滇西边境山区、大兴安岭南麓山区、燕山-太行山区、吕梁山区、大别山区、罗霄山区。这十一个山区在中国的版图上只是一个点一条线,伸展开去是每一座山,每一条河,每一寸土,每一个人,作为乌蒙山区之一的马边彝族自治县劳动乡柏香村,正是张军乐脚踩的土地。这一片土地啊,村民们的祖先走过,村民们走过。千年的历史里,他们过着并没有多少改变的生活。几年之前,中纪委的来了,省纪委的来了,市纪委的来了。

他们来了,代表着国家。

他们走过,脚印就是他们的信仰。

他们用走,用爱让村庄一下穿越千年,从自给自足的农耕时代一下跨越到现代文明:路宽了,干干净净伸到每一户的门口;彝家新寨和易地搬迁,村民从黑、暗、透风、漏雨的木屋里出来,住上敞亮的新房;老有所依,病有所靠,勤有所奖,闲有所乐。村庄在2017年破天荒的有了28个初中毕业生,还考上两个本科生。

 

“北京”的阳光照进农家小屋.jpg 

“北京”的阳光照进农家小屋

 

村庄变了,村民乐了,走过每一户新居的门口,村民们远远地招呼:

“帅书记……”

“张书记……”

“李书记……”

笑着说:“进来坐。”

笑着说:“从没想过这一生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。”

笑着说:“感谢国家。”

笑着说:“好日子来了,只可惜老了。”

好日子来了,习近平总书记说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。” 帅志聪们正是侧身践行,兢兢业业。习近平总书记还说“人世间的一切幸福都需要靠辛勤的劳动来创造。”所有村民都是践行者,他们知道如果没有国家这个强大的后盾,一辈子的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也只能站在山上,很难翻过高山望见山下风景。今天,他们知道张书记要离开了,也知道帅书记和李书记也很快会离开,村民们像他们的村支书罗春一样,哽咽着说三个字“舍不得”。张军乐也哽咽着说:“舍不得”。离村的路上,他抱着罗春代表柏香村村民颁给他的荣誉村民证书,看着风吹着发黄的苞谷林,万千思绪飞扬,想起两年前来的时候,苞谷正熟。罗春在话别会上说:“你走了,还请用一只眼睛瞟着柏香村。”其实张军乐心里,两年的时光,柏香村已经是他的第二故乡。无论走多远,仍然是故乡故人,依然有一片苞谷林。

 

八月,村里来了三个“第一书记”

 2015年的8月,对于柏香村的历史来说,像千年重复的所有八月一样。刚刚入秋,一场大雨让进村的土路多处塌方,坡地尚未完全成熟的苞谷林因为山高坡陡也冲垮了许多。村民们等雨一过,想扶起倒伏的苞谷,可是土冲走了,只能摘下还嫩的苞谷,除了叹息一声,喊声天老爷,大家也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。谁能抗天呢,祖先选择了这一片土地生存,雨要来,风要来,雪要来,贫困与疾病要来,这不都是大自然应有的秩序么。已经八十多岁的王朝英和她老伴杨大爷背着一篓玉米回到家里,看见四十多岁的儿子杨正炳坐在一滩水里啃一截生玉米。王朝英闻了闻说,“又尿了。”杨大爷想把儿子移到一块干净的地方,发现屋里到处都是潮湿的。“要翻一翻瓦了”,他说。

“那些瓴子还承得起人不?”王朝英望着屋顶问。

“漏的地方太多了,房子要垮的。”杨大爷说。

“垮了,就当是我们的棺材。”王朝英说。

“炳咋办呢?”杨大爷说。王朝英给儿子换了干净的裤子,说:“老天就是派炳来让我们还债的。”一级智残杨正炳啃完了玉米,开始啃手指,他并不明白老父老母说什么。杨朝英拍了拍儿子的肩说:“老天不收我们,就是让我们能陪你。”她望一眼屋外叫得正欢的鸟儿,那不是乐着的吗?为什么她王朝英的命就这么苦巴巴的呢?三个儿子,一个白血病死了,一个呆了,只留下一个正常的。这时,那个正常的儿子杨正西挑了一担苞谷回到家里,兴奋地说:“村了来了三个‘第一书记’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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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纪委领导的足迹遍布柏香村

 

王朝英白了儿子一眼,说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。去借个梯子回来,上屋翻瓦。再下雨,连床都没地方放了。”

杨正西不理母亲,接着说:“你知道他们从哪来的吗?”

经历过民国,经历过战争,经历过数次运动的王朝英淡淡地说:“除非从老天爷那里来,否则该干你的活还是干你的活吧。”

杨正西带着神秘说:“他们一个从北京来,一个从成都来,一个从乐山来。”

王朝英和老伴杨大爷一起重复了一句:“从北京来?”

就在王朝英一家人说着三个“第一书记”的时候,村庄其实早在几天前就在暗暗传送着消息,仿佛什么会发生,一定会有什么发生。

六组的村民李丹出村买鸡药回来,被一个村民叫着说:“李丹,知道北京来了人不?”

李丹敷衍了一句:“北京又不是没来过人。”

“怎么啦?养鸡专业户。”

“唉……不说了,一肚皮都是气。”李丹匆匆回家,地坝里摆了几只死鸡。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又拎着死鸡出来的老公要劝劝女人,可是他找不到什么语言,只有心疼地看着李丹。李丹嫁到他家,没有享过一天的福。本来两个人在外做苦工,有一点积蓄,想将来把房子修一下,可他伤了小腿,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不说,他又骑摩托车撞了人,借了10多万才把事处理妥当。两年前县里扶贫移民局给他家送了鸡苗,当年小有收入。2014年年底李丹扩大规模,养了1500多只。他们起早摸黑,照顾着小鸡长大,甚至算好了可以还掉一部分债务。谁知道就在鸡快出栏的时候,一只又一只的鸡死了。有一天她捡了一箩筐死鸡,连撞墙的心都有了。李丹去买了几次药,甚至悄悄请来毕摩驱邪,鸡还是一天一天在死, 前前后后差不多死600多只了。老公看着李丹流泪,心里难受,安慰说:“我们可以重新来。”李丹骂了一句怪话,发誓说:“再养鸡,我是孙子。”老公陪着垂头丧气,李丹又冒了火,说:“像个男人不?”

“找他们去?”李丹觉得前面有根稻草可以抓住。

“谁?”

“北京来的。”李丹说这话的时候,一个个子高高的男青年走进她家,同来的村支书说:“这个就是北京来的帅书记。”

李丹望了一眼,说:“太高了。”帅志聪仿佛有些惭愧似的,在矮个的李丹面前,他实在是太高了。他半蹲着听她讲话,听清了来龙去脉,帅志聪安慰说:“我给你找个技术员来,帮你看看什么原因。只要你肯干,肯定可以重新开始,而且比这更好。”

李丹将信将疑,她说:“本来想请你进去坐坐,可是昨天下了雨,房子漏水,湿的。”

帅志聪低头进了屋子,木屋旧而暗,地上滑滑的,湿。他退了出来,心想这房子怕是太老了,这个村庄真的太老了,村庄离北京有多远,怕是一千年那么远吧。

“必须改变。”他暗下决心。

帅志聪的心思是全体村民的心思,五保户朱大爷和几个村民聚在一棵核桃树下,一边抽着烟一边说:“肯定会有变化的,你没听中央说要把脱贫当攻坚战打吗?三个‘第一书记’就是派到最前方来的。”朱大爷六十多了,独身,除了喜欢喝酒,最大的爱好就是喜与人较劲儿,总要在口舌上占强。有人问朱大爷,“你见过他们吗 ?”朱大爷拍着胸脯说:“当然,北京来的嘛,人家一看就像个大干部。”

当北京来的“第一书记”帅志聪穿着一双军用黄胶鞋、运动体恤来到他的屋子时,朱大爷围着他转了一圈,问:“你是北京来的?”

帅志聪咧嘴而笑,憨憨地说: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朱大爷不相信似地追问:“中纪委来的?”

帅志聪弯下身子说:“是的,中纪委派我来看看你,身体好吧,听你说话中气挺足的。”

朱大爷指了指身后的屋子,说:“身体倒没毛病,这房子病了,病得不轻。”

站在帅志聪旁边的张军乐和李谦忍不住笑了。他们看了看朱大爷破旧的房子,又看了看房子周围放了一些蜂桶,问起收入情况。朱大爷打量起三个年轻人,脑子里快速盘算着,说:“有什么收入啊,我一个吃五保的,养蜂,不过是让这些蜂子陪陪我。你们听,嗡嗡的,他们说你们要常来,朱大爷一个人可怜。”

三个年轻人相视一笑。去其他贫困户家里,都是他们问几句,村民回答一句,而朱大爷,只要他们不离开,他可以一直说下去。

三个人说要走的时候,朱大爷拉着帅志聪,说:“不忙,不忙,就这样看看,只是看看,你们会做什么?”

太高的帅志聪又弯下身子,握着朱大爷的手说:“我们先要摸清情况,了解你们的需求,才能做出决策。会有改变的,一定。”

穿着白衬衫,长着一张国字脸,来自省纪委的张军乐一笑起来更像个少年。朱大爷说:“原来只是些小娃娃。”

张军乐说:“我父亲和你差不多。”

朱大爷没好气地说:“你父亲好福气,你能为我带来什么?”

张军乐一腔热忱,说:“帅书记说了嘛,会有改变的。”

朱大爷深吸一口烟后,在鞋底上把还剩的半截烟杵灭了,夹在耳朵上,说:“要是能一次吸完一支烟就好了。”

离开朱大爷,张军乐说:“这个朱大爷有意思。”

戴着眼镜,像个军人一样笔挺,来自市纪委的李谦笑着说:“挺明白的人。”

帅志聪没有说话,其实他觉得朱大爷就像他接待过的上访群众中的某一个。从走访的几个贫困户来看,村民们好像不怎么相信他们。这也难怪,早在1994年国务院就制定《国家八七攻坚计划》:“从1994年到2000年,集中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动员社会各界力量,力争用7年左右的时间,基本解决目前全国农村8000万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。”这显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。多数人解决了温饱,但是少数民族聚居区,还有很多人处在贫困线以下。到了2004年,中央纪委肩负党中央的重托,对口帮扶四川马边,由于地理与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原因,柏香村在实质上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。2015年,习近平总书记在云南和贵州调研时发现,还有人民在贫困与疾病中挣扎。为了确保贫困人口到2020年如期脱贫,习总书记提出:扶贫开发“贵在精准,重在精准,成败之举在于精准”。同年国家出台《关于做好选派机关优秀干部到村任“第一书记”工作的通知》,帅志聪、张军乐和李谦就是无数“第一书记”中的一员。就在当年8月10日,乐山市市长张彤说“乐山作为全省扶贫开发的主战场之一,面临时间紧,任务重的双重压力,务必做到全力以赴”的时候,8月15日前后三个年轻人已经雄心勃勃地来到了柏香村。柏香村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遥远,虽然离山下的马边城只要五公里,但基础设施与文化教育隔着的不仅仅是空间,而是几百年的时间。他们能给村庄带来什么,他们心里也没有多少谱。好在背后有中纪委、省纪委和市纪委,临行时领导的重托,“代表国家”,他们铭记在心。这重重叠叠的大山里藏着怎样的苦难,又有怎样的希冀,他们必须用他们的脚去行走。

“分头行动吧。”帅志聪说。

张军乐和李谦已经习惯听这两个字,行动。他们都是军人出身,军旅生涯练就了他们作为男儿的英雄本色。出生在湖北红安的张军乐,从小就受童谣:“小小红安,真不简单,铜锣一响,四十八万,男将打战,女将送饭”的影响,有着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的梦想。高中毕业考上大学,不愿为贫穷的家庭增添负担,他到西藏做了一名高原军人。再艰苦的环境,他都当成人生财富。挺,他给了自己一个字。高原缺氧挺过了,暴风雨中挺过了,雪地里也挺过了。到了柏香村,他把这里当成特殊的战场。最初是村干部带着他走访,为了不影响村干部的生产,他开始一个人走访。民居散落在大山各处,从这一家到另一家,中间隔着切割很深的谷地,而通往民居的小路,多数长满荆棘杂草,走访的路是趟出来的。晚上回家,双腿火辣辣的疼,皮肤多处割伤,拍了一张给妻子。妻子在城市那头心疼,他却无暇顾及,赶着时间把白天走访的情况作详细的记录。一天又一天,走着走着就进入深秋。又是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,张军乐从早上就出发了,要去深居高山的贫困户家里走访。连日阴雨,山路垮塌阻断了小路,加上山上冲下的水,他无法过去。他问村民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往那户人家,村民摇头,劝他退回。他说,今天必须去看看那一家人。他用手机对方向作了初步判断,拐入山林里。起初还能按着手机指引的信号前行,可越往前行,手机没了信号,林子里全是树,荒草也能把他淹没,转来转去,迷失了方向。很多次以为接近了人家,走过去还是一样的林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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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衣天使”来到柏香村

 

饿没关系,累也没关系,甚至寒冷也没关系,但是本来就暗的山林越来越暗了。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迷失在林子里?一些恐惧袭来。

壮志未酬,挺着。

他给自己打气,想起在西藏当兵的日子,想起妻儿,如果这样放弃了,岂不是逃兵?一定要走出去,新的战友帅志聪和李谦一定在等着他。天黑之前,他终于走出了林子。

同年入伍,同年转业,儿子又同岁的李谦听张军乐讲迷路的山林,心里着实替他担心了一回,“如果天黑下来……如果被蛇咬了……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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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富猪 新希望

 

帅志聪对李谦说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那片林子是专门考验军哥的。” 虽然在三个人中他年纪最小,但因为来自中纪委,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保护两个人的责任。他告诫大家,最好择有路的地方走。李谦点头,其实他和张军乐一样,总想着多走访几家,难免想走近路。有天天都快黑了,他还想再去走访一家人。他问村干部:“那家人离公路多远?”村干部说:“大概四五百米吧。”李谦想四五百米不是太远,就去吧。村干部骑摩托把他带到路边,说要去接上学的孩子,走了。李谦一个人往那户人家走去。山路拐了好几个弯,才到那村民家,村民家里已开始点灯了。这户村民不是贫困户,看到李谦这么晚到他家,他很受感动。李谦核实了基本情况——老乡是彝族,有个汉族名字,三个儿子都是壮劳力,算是儿孙满堂。李谦问他们有什么想法。老乡说:“如果家在路边就好了。”他的大儿子说:“路要是宽点更巴适。”李谦听帅志聪说过中纪委正在协调修路的事,对老乡说:“路会有的,好日子会来的。”老乡要送李谦下山,说天快黑了。李谦说他手机可以当电筒用。告别老乡,心里暖暖的,急切地想看到他的战友们,嫌路弯来弯去费时,直接穿过苞谷林,抄近路往回赶,坎高的地方他就跳下去,有时候歪倒在地里,抬头就看见天上的月亮。他摘下眼镜,月亮变大了,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,他乐意就那么小躺一会儿。这个国防科大计算机专业毕业的研究生,从总参某所转业后,分到市纪委工作。毫无农村生活经验的他,与土地亲密接触的这一刻,感觉到了美好。第二天他问那个村干部,说老乡的家离公路肯定不止四五百米。村干部说:“对不起,我说的是垂直距离。”李谦说:“我得感谢你。”村干部挠了挠头发,看李谦如他的名字一样,谦和近人,就开玩笑:“是不是遇到山妖了。”李谦老实地说:“我看见了月亮。”帅志聪和张军乐都笑了。白天他们各跑各的,晚上聚在一起,讨论白天走访的情况,做各种资料,安排明天的工作。李谦很多时候从帅志聪和张军乐住的地方出来,天上月亮正亮,照着他翻铁门回家。回家后还要继续工作,他想把各个贫困户的资料通过现代信息技术展示出来。帅志聪和张军乐也没闲着,张军乐要写一些通讯稿子,而帅志聪把工作做完之后,还要准备北大政治学院研究生的毕业论文:扶贫思考。有了贫困户走访的第一手资料,写论文更有针对性。他们走访了全村500多户村民以后,18.5平方公里的柏香村在他们心里像一张地图,泥泞的山路串起老旧漏雨的木屋。听得最多的愿望就是修路,村民们梦想有一条可以通往山下县城的大路。

 

路,跨越千年

2015年的9月,时任四川省交通厅厅长的彭琳来到马边调研,并专题研究柏香村道路建设问题。他仔细地聆听了大家的意见,特别是柏香村三个“第一书记”对村民心声的反映,让他大为感动。作为交通厅厅长的他,知道有多少宽阔的道路在城市那头,国道、省道、县道、村道已如一张密布的蛛网,铺展在中国的大地上,柏香村不能漏了。也许是天意,仅仅五个月之后,彭琳出任乐山市市委书记,当他再一次踏上这一片土地时,道路施工已经拉开帷幕。

为了尽快修好这条路,暂时作了封闭式施工。帅志聪和他的战友们,给自己定了时间,8点以前进村,6点以后出村。冬天寒冷,晚上黑得早,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阿甲(化名)说:“大城市的跑到这儿来,吃这些苦为啥哦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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脱贫还靠勤劳的双手

 

朱大爷说:“你的脑袋,想一辈子都想不通的。”

阿甲只是嘿嘿地笑。

朱大爷说:“等路通了,你还晒太阳?”

阿甲说:“能修好么,我看悬。”

“这次不一样,中央动真格的了。扶贫,等着吧,路修了,这些娃娃就要给我们修房子了。”朱大爷说。

阿甲说:“我看悬。我说朱大爷,你怎么没当领导,要不当个毕摩也行,能掐会算的。”

朱大爷说:“骗人,我倒是不会干的。”

阿甲又说:“我看悬。”

“悬你个头!”朱大爷骂了一句走了。其实他也担心这路会不会修到一半就搁下了。他和所有村民一样渴望着有一条路,通往家的路。2014年的3月,还在省纪委工作的李卫,第一次到柏香村去调研一个养殖基地。逼窄的山路,虽然只是短短的十多公里,他们的车却开了很久,给他的感觉是:“又进山了。”因为工作关系他几乎跑遍了四川的藏区,那些路至少比这条路宽。到了2014年的9月,他正式下派到马边工作,才了解到这条窄小的路也来之不易。 村主任曹田华一说起这条路,就是一长串的感叹:修路之前,柏香村年龄稍大的村民根本就没出过村。没有路啊!也许很多村民都记得,绕在山间沟壑的出村小路,时不时就被山上流下的水冲断了,时不时会找不到回家的路。他们只能圈在自己的村子里,种苞谷、土豆,要想拿出去卖,那可是难上加难。2004年以前,喜欢喝酒的村民,从乡上买了酒回家,一路的颠簸,到家酒瓶都碎了。以后他们干脆在进村之前把酒喝完才回家。村民渴望有一条通向县城的路,而修路的难,柏香村二组的村民最有感慨:仅仅4公里的路,2005年全组按人均集资,先后3次,可是只修了1.5公里。残缺的公路摆在山里,一摆就是10年,成为山里人的痛。2015年,他们争取到“一事一议”项目,有了财政补贴,又开始修这条残路。可钱还是不够啊,又分摊到每人出560元。本来就很贫穷的山区,人们对多次集资已经失去信心,再说要村民一下拿出几千元实在是困难。乡里选派精干乡干部,入户督促村民交纳集资修路款,可村民对政府有了怨言和不信任。组长刘开祥见到张军乐时,说起这些难念的经,几乎是哭着说:“11年了,我们想这条路都想疯了,可是大家拿不出钱来,拿不出啊!要是你们能帮助修好这条路,哪怕是贷款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!柏香村二组的村民会世世代代感谢你们。”张军乐那一刻暗下决心,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这条路的资金缺口。

张军乐和李卫一道,回到派出单位省纪委,在向有关领导汇报之后,得到了大力支持。由省纪委牵头开启了扶贫移民、交通、发改、水利、农业等单位的协调模式。电话联系、上门汇报、呈报资料,从县到市到省,他们记不清走了多少个部门作了多少次汇报。好在扶贫是全国性的政治任务,他们迎来了各部门的领导进村调研。当时的省交通厅厅长彭琳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在了柏香村的土地上……这条路终于纳入财政全额负担项目,已经收上来的4万多元全部原数返还给村民。

“国家给我们修路了!”村民们争相传送,这可比说村里来了三个“第一书记”要激动得多。

“第一书记”们先后协调了8条23.6公里通村通组道路的建设项目资金。钱有了,路开始修了,帅志聪和他的团队天天在村里要解决许多问题。这一家的田地占了,那一家的祖坟要迁移,另一家的房子要折迁,还有必须砍掉的树木,一个一个一地鸡毛似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协调。马边各级干部都关注着这一条路的进展。当一条可以错车的宽5米多的硬化水泥路伸向柏香村,村民们动情地说:“做梦都没想到,路能修得这么好,这么宽!”

路通了,大山再也无法阻断柏香村脱贫的步伐。以前在乡上木材加工厂能卖到150元的杉树,依靠三轮车,人工费和运费就需要200元。现在用汽车装载,每棵树的运输成本不到10元钱,效益整整翻了20倍。帅志聪记着李丹的跑山鸡,记着村民的跑山猪,为大家搭建了最捷径的平台——阿里巴巴、京东这些名企来到村里考查。为了让城市人喜欢的高品质的跑山鸡、跑山猪、老树核桃有个好出路,马边电子商务中心与每家每户签订了包销协议,村民只管养,他们负责上门收货。

如果没有路,这一切只能是梦想。

路,一条连接城市与乡村的路,会惊醒亘古的大山吗?惊醒彝人膜拜的祖先吗?会的,因为它连通的不仅仅是从这里到那里。它,连通的是从久远的过去到现代文明的今天。

路,一直向上,通往美好的未来。

(未完待续)

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、乐山市作协副主席 林雪儿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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